宋代写实绘画中蕴含的,写实与写意

图片 2

图片 1

图片 2

中国花鸟画发展至宋代,其写实性达到了最高峰。宋徽宗赵佶尤为重视写实。据邓椿《画继》中记载,在宋徽宗统治初期,画院曾有一条戒律:盖一时所尚,专以形似,苟有自得,不免放逸,则谓不合法度,或无师承。在现存的徽宗画派的册页作品中有一种秩序感和明确度行走于整个画面之中,极为重视准确性和严谨构图。邓椿《画继杂说》记之甚详:徽宗建龙德宫成,命待诏图画宫中屏壁,皆极一时之选。上来幸,一无所称,独孤壶中殿前柱廊拱眼斜枝月季花。问画者是谁?实少年新进。上喜赐绯,褒锡甚宠,皆莫测其故。近侍尝请于上。上曰:月季鲜有能画者,盖四时朝暮,花蕊叶皆不同。此作春时日中者,无毫发差,故厚赏之。这些历史记述成为画史上的有趣故事,同时反映了徽宗亲自到画院指点绘画创作时对写实手法的重视程度。

一说到北宋的写实绘画,人们都会联想到北宋“二程”(程颢、程颐)的“格物致知”论,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关系呢?

宋代花鸟画的写实性具体表现在以双钩重染的表现技法上,追求几乎不见墨迹的逼真效果。宋代花鸟画绘画穷款、隐款、藏款现象较为普遍。绘画追求孔雀升高,必先举左(
邓椿《画继》)
的真实效果。对同一事物,进行不同角度、不同时穷理尽性的绘画观察方法,包括观宋画方式都是远望其势,近观其质,站远处去看画总体的气势,近处看画中的细节。观宋代花鸟画作品如天然场景置入室内,坐于桌前而与户外一草一木,一禽一鸟共呼吸而同体察日月变动之微观。在对这些眼中之物,心中之象的描绘再造中,渐渐地发现画家笔下之线慢慢的也有了独立的美感。宋代花鸟画对物象刻画精工细致,技艺高超。观宋画,宁静肃穆,没有一点躁气,想来宋人作画时心平气和、静心滤照、胸有成竹,所以静以观之也是舒意畅神。

程颢像

宋 赵佶 柳鸦芦雁图 34cm223.2cm 绢本设色

程颐像

上海博物馆藏

其实在没有北宋“二程”的时候,五代末的画家们就具备了很强的写实能力,如“画屋木者,折算无亏,笔画匀壮,深远透空,一去百斜。如隋唐五代以前,及国初郭忠恕、王士元之流,画楼阁多见四角,其斗拱逐铺,作为之向背分明,不分绳墨”。

徐书城在《宋代绘画史》中提到:写实的形式和技巧至两宋而臻于巅峰。特别是两宋的宫廷画,为中国绘画的写实技巧作出了特殊的贡献,其质量之高,数量之多,堪称前不见古人,后亦少来者。郎绍君也曾说:宋代美术在写实技巧上已臻中国古典写实主义的顶峰就同时代东西方各国古典写实主义艺术的水平与成就言,它毫无疑义是第一流的,称它占据同时代人类绘画艺术的最高位置,也并不过分。但难得的是,自然并不会把它的创造力局限在优美典雅的线条中,也不会把创造力安排在秀美但永恒的构局中,画面中每个独立元素在视觉上都非常真实,而真实感的底下不仅深藏着精密而耐心的观察,还有对理学的执念以及对神韵的传达。

五代 黄筌 《写生珍禽图》 绢本设色 41.5cm×70.8cm 故宫博物院藏

《写生珍禽图》

理学思想对宋代花鸟画

《写生珍禽图》

写实性的影响程度

所以说,宋画的写实并不是建立在“二程”“格物致知”的观念上的,不过“二程”“格物致知”的哲学思想对物质世界的认识论推进了当时的绘画写实观。

佚名 荷塘双鹅图 绢本设色 74cm67cm

“二程”根据《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之论,提出了“格物致知”的基本原理:“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曰穷其理而已矣。”即穷究事物的原理,要“穷理、尽性、至命只是一事。才穷理,便尽性,才尽性,便至命”。

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 郭忠恕 《雪霁江行图》绢本墨笔 74.1cm×69.2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郑午昌在《中国画学全史》中提出:宋人善画,要以一理字为主。是殆受理学之暗示。惟其讲理,故尚真。朱良志在《理学与中国画学研究》书中持同样观点:为什么中国画写实之风到了宋代形成席卷之势?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理学思想的影响是重要的方面之一。
《格物与文心》一书中,李永强曾梳理过,理学是指宋朝以后的新儒学,又称道学,主要指的是以程颢、程颐、朱熹为代表的、以理为最高范畴的学说,即程朱理学。对于理的追求,程颢主静,强调正心诚意。程颐主敬,强调格物致知。在人性论上,二程主张存天理,灭人欲。朱熹在二程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完善了理学。理学实际开创者为北宋五子,即生于北宋成立后六七十年的邵雍、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待到著述立论已是北宋后期,而理学当时并不是北宋时期的儒学主流,至南宋以后渐成规模,后经历庆元党禁,几经坎坷,直到宋理宗时,由于皇帝大力推崇,理学才逐渐由伪学转变为一时间周程张朱吕之说,家传而人诵之的官学。而将理学形成概况对比中国绘画写实性的发展,理学思想对宋代花鸟画写实性的影响程度就会十分明了了,关于宋画写实之风和格物致知学说的联系,南宋以来的不少学者就已察觉到这一点。邓椿《画继》中所说的格物之精显然用的是理学家的口吻。徐习文在《理学影响下的宋代绘画观念》一书中亦云:万物有理,故要格物致知以求物理,这种思维方式对宋代格物穷理以求真的绘画观念产生影响,从而形成宋画的写实画风。但是需要说明的是,中国绘画的写实历史并不是从宋代开始的,早在唐、五代时期写实的技法已经达到相应的高度,如五代时期黄筌的《写生珍禽图》中所画山雀、麻雀、白头鹇、鹡鸰等十余只禽鸟,以及蜜蜂、蝉、蚱蜢等草虫,画法极其精妙,造型准确,风格写实。沈括记载了这一绘画技法与样式,其云:诸黄画妙在赋色,用笔极新细,殆不见墨迹,但以轻色染成。由此可见写实的技巧与水平。再比如黄休复《益州名画录》中就记载了黄筌画花鸟兔鹤写实逼真的故事,其云:广政癸丑岁,新构八卦殿,又命筌于四壁画四时花竹、兔雉鸟雀。其年冬,五坊使于此殿前呈雄武军进者白鹰,误认殿上画雉为生,掣臂数四,蜀王叹异久之,遂命翰林学士欧阳炯撰《壁画奇异记》以旌之。
而五代时期后蜀黄筌所画写实花鸟的时期尚未有理学。由此可知,宋代绘画的写实性的传统部分是源于绘画历史发展的惯性所致,是唐、五代绘画写实性的延续。宋代理学虽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宋画的发展,但并不是宋代花鸟画写实风尚的决定性因素。

《雪霁江行图》

宋 马麟 层叠冰绡图101.7cm49cm 绢本设色

《雪霁江行图》​

故宫博物院藏

他们也提出了格物的具体方法是:“学者不必远求,近取诸身,只明天理”“一物须有一理”“天下只有一个理”,这就是说所有客观事物有着共同、共通的理,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客观规律。

12

“二程”强调不可只格一物,要日日格,件件格,格多了,就能“达理”。“格物”是要通过探察万物得到知识,最终目的是锤炼性格、提高修养,使内心达到至诚至善,进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境界。

北宋 赵昌 《写生蛱蝶图》 纸本设色 27.7cm×91cm 故宫博物院藏

《写生蛱蝶图》

《写生蛱蝶图》

“学也者使人求于内也。不求于内而求于外,非圣人之学也。”

这在北宋,什么事儿都要论个“理”字,这个风气在画坛特别兴盛,当时讨论最多的就是“画理”,而且是内在的“画理”。

于是北宋画坛特别是在宫廷画家中形成了戒除浮躁的良风,以饱含修养的内心和十分理性的内省态度,从精确获得物体的表象到其中的细微结构乃至真谛即“道”和“理”。

北宋 张择端 《清明上河图》

绢本淡设色 24.8cm×528cm 故宫博物院藏

《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

画是人画的,人的内心修养提高了,就会有一种非常理性的静气,就会进一步理解客观物质世界、感悟其中的美学意义。所以说“格物致知”的思想是锤炼画家的写实思想。

南宋 李嵩 《货郎图》 绢本设色

25.5cm×70.4cm 故宫博物院藏

《货郎图》

《货郎图》

北宋初刘道醇在《圣朝名画评》里结合绘画之理阐述道:“先观其气象,后定其去就,次根其意,终求其理,此乃定画之钤键。”

这在画坛特别是宫廷画家中形成了写实的基本原则,从得到物象外形气象开始,最终要揭示出物象的内在结构和法度。

可以说,“格物致知”与绘画创作的“联系人”是刘道醇。“理”在绘画上不仅包括表现物象内在结构的合理问题,还包括外在形态的合理问题、关系问题等,宋画也正因此格外注重形象结构。

本文改编自《中国美术》2018年第6期

《百问千里——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卷问答录》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